每个人在社会上生存或多或少都会戴上一副面具，展示自己理想的一面，又或是作为免受伤害的第一道屏障；而一位耀眼的巨星，在国际演艺舞台的聚光灯下，愿意放下他以往的一些身份 ，你愿意了解他面具背后真实的一面吗？
Photography by Matt Cowen
在一个昏暗大雨的下午，我与王嘉尔相约在 COMPLEX 洛杉矶的录影室里见面，工作行程排得满满的王嘉尔只有 40 小时停留在洛杉矶，无论天气如何，各自团队都必须专业地完成这次任务。
在访问之前，相信乐迷们早已目睹了王嘉尔这几年在国际舞台上所散发着的无限能量，并不断转化成全球性的人气和影响力；他的名字总是出现在全球品牌和创意单位争相邀请合作和代言的名单中，这位「国际王」并非浪得虚名。
当然王嘉尔也是 COMPLEX 中文编辑部热门讨论的名字，我已经想不起大概在什么时候想到邀请王嘉尔成为 COMPLEX 中文第一位封面人物：是在他超人气单曲冲破五千万流量的时候？还是荣登 iTunes 美国单曲总榜及流行榜榜首的时候？还是当王嘉尔与 Gucci Mane、Internet Money 这些国际知名的艺术家一起出现的时候？又或是今年成为第一位站上美国最大型音乐节 Coachella 主舞台中国 Solo 歌手的时候？事实上，他也是全球 Instagram 上追随者最多的华人第一。这位年仅 28 岁，拥有两张个人专辑的全能艺人，最近正在展开全球巡回演出，曼谷首站过万人的门票一扫而空，座无虚席；之后开始横跨全球，陆续途径伦敦、巴黎等地，并将在 2023 年继续新一轮的 MAGIC MAN 巡演。当越来越多王嘉尔创作生涯的重要时刻出现的时候，让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明显。
王嘉尔刚刚于受访者的位置坐定，王嘉尔开首表明他已经预备好尝试更多的身份，问题是读者准备好了没有？
「你想听到最商业和保险的答案，还是最真实的王嘉尔？」我为读者选择了后者。王嘉尔没有太多预设公式化的回答，在镜头前预备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偶尔将坦率的真性情表露无遗，如果你一直有关注王嘉尔也可能发现到这点。这位粉丝们主观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偶像，此刻却想你通过这次的封面故事了解到他最人性的一面，过程中不时袭来的低落情绪和感触，有点让我意想不到。
「真实」是我对于眼前这位耀眼巨星的第一印象，放下墨镜，用普通话、上海话、广东话、英文展开轻松、自然和坦承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巨星的架子，感觉像是一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或许放眼全球，横观欧美流行音乐界，破格的艺术家们都时刻保持着真实的自我，我们热爱这些艺术家们，不单欣赏他们的才华横溢，而且有一种年轻人拥抱的原始气质和能够引发世人共鸣的磁场，在他们的创作中总能感受到他们最真实和直接的想法，同时间接地把观众自己有口难言的心声尽情抒发，解脱心中的闷气，而每一位曾经登上 COMPLEX 封面的艺术家们都有着同样的特质。
中国香港土生土长的王嘉尔成长于一个运动世家，爸爸是国家击剑运动员、妈妈是国家体操运动员，哥哥也在澳洲从事橄榄球运动。从小开始接触各种不同运动的王嘉尔在 10 岁时爱上了击剑，而且成绩非常优异，曾为中国香港击剑代表队队员并在 2011 年参加亚洲青少年击剑锦标赛夺得亚洲第一，成为最年轻的金牌选手，在运动员跑道上有着耀眼的起点。在 2010 年，王嘉尔通过韩国娱乐公司 JYP 的选拔，不顾家人反对，凭着对于音乐的热忱以及运动员坚强的特质，毅然独自远赴韩国当练习生，在韩国娱乐体系极度严苛的制度下受训，面对比起专业运动员更大的压力，而努力过后的故事亦已经成为了历史。
三十未满的王嘉尔称得上几乎无所不能的新生代全方位创作者，但这种成功的氛围很容易让人迷失。王嘉尔出道将近十年，虽然说不上很长的时间，当像他这样急速升起的艺人走上如此顶峰后，也会遇到新的瓶颈，无论是影响力的进一步提升，还是对自我的审视和认知，例如决定 Solo 发展后的王嘉尔也曾经历一段迷失的时期，即使到现在对自己也偶尔有所怀疑。相信没有外人会想像到这位「能量偶像」成功背后的困惑，甚至对他来说演艺事业已经开始变成一个令人窒息的闭循环。「一浪接一浪的工作，例行公事已经令我变得麻木，甚至我对自己已经没有感觉，甚至对身边的事情也失去了感觉。」王嘉尔坦然向我剖白，他在精神上经历过频临崩溃的边缘。「低潮的时期，我拒绝与任何人沟通，是任何人，甚至连 TEAM WANG 的同事也以为我在发艺术家脾气。」当时王嘉尔最大的迷思是：「为什么我不能够做回自己，纵使得不到观众的认同、纵使在商业上一败涂地，至少我能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就如 2021 年初 TEAM WANG《ME vs ME》概念展览中的命题：「What you become is never about anything but yourself, you choose, you plan, you do, know yourself, make your own history.」每一次的自我怀疑成为了最大的成长动力。
王嘉尔在音乐和演艺创作上的努力，对于他的忠实乐迷来说是毋容置疑的事实，「hard-working」几乎成为了他的人生信条，即使在我与他相处的短短时间中，「努力」成为出现率最高的词语。但对于现在的王嘉尔来说，他对「努力」两个字却充满疑惑。「在音乐上，我一直埋头苦干，很努力和很用心去做好每件事，最后懵然未觉发现根本没有真正用心去感受自己所做的事情。例如我热爱的音乐、时装、舞蹈等领域，其实它们都是一门艺术，而艺术创作往往基于自己最直观的感觉，我想现在是时候腾出空间让去感受或是接纳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这是王嘉尔遗憾未能早点领悟到的事情。
「外界从不同渠道和范畴接触到的我，其实只是一个碎片化的王嘉尔，我很感谢他们，但我更渴望外界能认识到真正的 Jackson Wang，可能并不是你们心目中所期待的，但那就是我。」这一切王嘉尔对于自己的反思，成就了《MAGIC MAN》这一张专辑，不单是他商业与口碑上最成功的专辑，甚至被誉为他出道至今最成熟和出色的作品，同时也是王嘉尔对于自己最坦承的独白。「Magic Man 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就像你经历了人生中不同高峰与低谷，彻底寻求自我后，成就了今天更加完整的你，在这个非常 magical 的旅程中最终呈现出最真实的自己，成为了自己的 Magic Man，自我终极形态的一致展现。」王嘉尔深知只有努力是不够的，在创作的道路上有谁不努力呢？所以他一致保持着谦卑，抓住每一个可能的契机，继续不断地向前进击。
在这次与 COMPLEX 的对谈中，王嘉尔也袒露他藏在内心最深处，同时也是最真实的渴望：「我想要我粉丝认识到最真实的王嘉尔，了解到你们所支持的 Jackson Wang 到底是什么，无论如何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个不会戴上面具，永远保持真实的王嘉尔。」因为他深知道在天花乱坠的娱乐工业中，这是唯一的出路，而《MAGIC MAN》就是王嘉尔这番说话的铁证，也是一张完全展现真实自我的音乐作品。如果说他以前作品重点讲述他的成长故事，那么《MAGIC MAN》则是 Jackson Wang 勇敢面对自己并完全拥抱自己全部的一面镜子。
面对娱乐事业中种种海量不实的谣言，王嘉尔有时会感到无所适从，但也坦然接受娱乐事业中的残酷现实，没有人会关心事实的真相，或许一个完全出于恶搞目的的剪辑影片马上招来成千上万人的谩骂，享受着娱乐花边新闻带来一丝快感，对于闲言闲语，王嘉尔只能当作一笑置之的噪音。而事实上他也欢迎听到不一样的声音，无论积极的或负面的，他知道有反馈总是好的，因为王嘉尔深信：「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应因为艺人的角色来作出抉择；而是应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据自己的信念和良知而为，无论你是一个艺人或普通人，请不要装，因为总有一天会被人识破。」关于「人设」的问题，哪有完美的人？哪有无懈可击的人性？王嘉尔更在乎的是真实；甚至人气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泡沫，他深知道五年、十年后，可能没有会记得王嘉尔这个人，他只在乎自己做的事情，让作品说话。
我们作为创意和娱乐行业内的媒体和伙伴，每天也看到这些残酷的现实，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视角，让观众也能从更客观地去了解和接纳自己喜欢的艺术家们的不完美。
2022 年王嘉尔以一个张力十足的卖力表演征服了 Coachella 主舞台，还将于 2023 年现身北美另一大型音乐节 Lollapalooza ，并将作为 Lollapalooza 的表演嘉宾前往印度演出。还有电竞游戏《英雄联盟》S12 全球总决赛的开幕嘉宾，同场表演的嘉宾还有 Lil Nas X；他还惊喜亮相 COMPLEX 旗下美食频道《First We Feast》等欧美流行文化节目，影响力直卷全球。对于外界常常形容「冲出国际的华人代表」这一顶高帽，王嘉尔不认为自己在打破文化边界上所做的努力有多么值得一提，他认为成龙、李连杰、杨紫琼、林书豪、姚明等传奇人物才是王嘉尔心目中真正促进东西方之间文化交流的先行者们，而自己只不过是在走这些前辈们已经开拓好的道路。「我并不是代表什么国家，进军了什么地方，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代表或领队。我认为世界大同，不同文化已经紧密连结在一起，而我希望能在前人铺好的路上走的更远，挖得更深一点，寻找各自文化背后最真实可贵的东西，并非表面的刻板印象。」
王嘉尔作为一个工作狂，他每出现一次，基本上意味着王嘉尔将有一个新的企划即将出现。歌手、个人品牌 TEAM WANG 主理人、设计师、中国组合 PANTHEPACK 成员等头衔对于王嘉尔都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只是代表他在不同领域所做的事情，对于头衔，他更在乎成果。「我人生唯一会令我生气的事情就是我的工作。每次我都很重视我的工作，我不能接受微乎其微的缺陷和风险。」第一次听到这番说法，让我马上联想到王嘉尔会是一位可怕的老板，但事实并非如此。
王嘉尔对事业的认真和投入，几乎感染了身边所有的人，甚至把所有信任的朋友都变成了自己团队里一起打天下的伙伴。而面对竞争如此激烈的跨媒体娱乐事业，他们互相扶持，伙伴也成为了王嘉尔面对无比压力的一个出口。因为这位舞台上极其耀眼的艺术家，台下依然会感到孤独和困惑，而面对种种压力与困难，王嘉尔认为最重要的是：「懂得分享很重要，身边能有一群充满正能量的朋友也十分重要，当你跟他们分享自己内心不悦的时候，不是去依赖他们或是在他们身上寻找答案，而是让自己有一个感动安全的出口，将内心所有的愤怒、杂念宣泄出来。伙伴们一个关怀眼神、一个支持的动作对我来说已经非常足够。」如 16 世纪英国诗人 John Donne 所言「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无论你是天王巨星还是默默为生活打拼的普通人，我们总需要同伴扶持。
无论你怎样评价这位明星，王嘉尔所付出远超常人的辛勤努力都是真实的。当一位年轻运动员毅然走上国际演艺、音乐和时装的大舞台，无论在哪一个地方，哪一个领域，他都像是一位带来新冲击的外来者，事业上每一次的转变，每一次跳出自己的舒适区渐渐成为了王嘉尔的习惯，甚至是成长背后的动力。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他似乎没有像一位「hometown hero」般受到凯旋而归的热烈簇拥。不过怎样的视野将决定你将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这位 MAGIC MAN 总能以外人的身份挑战和实现更高的理想。
王嘉尔认为在现今如此 magical 的年代，无论任何范畴或是任何的创作已经没有清晰的界线。「无论是摇滚、Hip Hop 或是 R&B 已经没有 100% 纯粹的音乐类型，不同种族、地域，所有新、旧时代中的文化已经放进了这时代的大熔炉之中，塑造成全新的事物。」这正是王嘉尔认为当今之世最「magical」的地方。但要在这花花世界找到自己的定位，唯一的指南针就是自己的真实性，然后再一步步向自己的梦想进发。「梦想是一个很个人的事情，当你非常沉迷一样东西，甚至当你认定这就是你的梦想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勇敢去冒险。我自己也错过了很多机会，因为我想太多了。」
无形的文化壁垒似乎禁锢了无数音乐人的创造力以及向世人分享的强烈欲望。王嘉尔能以华人面孔杀入海外主流音乐市场并非易事，在如今全球年轻创意文化大融合的年代，谁能在专注自我表达的同时勇于突破文化壁垒，谁也将有机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国际关注和影响力，王嘉尔身体力行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也是不少亚洲勇于冒险的艺术家们的缩影，他们就像开疆拓土的勇士，凭着专业、自信、热情以及敬畏之心，勇闯世界音乐、艺术、时尚、影视等创作领域，全球更大的市场等着他们去征服和改写。王嘉尔也证明了放下了其他身份后，向世界展示自己内心最纯粹的想法，能够突破语言，文化和价值观等界限，引起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心中的共鸣，也许是华人冲破文化界限进军国际主流的重要一步。
无论你是否相信魔法的存在，但魔术师台后的努力总是来得如此真实并值得鼓舞。
